房东

    林哲那天晚上敲了陈房东的门。

    他敲了三下，等了一分钟，正要离开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陈房东站在门後，没有开灯，门後面是黑的，他的脸在走廊的黄橘色灯光里，有一半在阴影里，有一半是橘色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哲，说：「进来。」

    林哲进去了。

    陈房东的房间和林哲的格局一样，但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东西，沙发，一张桌子，桌上有一杯茶，还有一本翻开的书。没有电视，没有装饰，没有任何个人的痕迹，像是一个刚搬进来、还没有开始生活的人的房间。

    但有镜子。

    陈房东的浴室门半开着，里面有一面一模一样的大镜子。

    林哲在沙发上坐下，陈房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，没有说话，等着林哲说。

    林哲说：「它不是镜子，对吗？」

    陈房东沉默了一下，说：「你去查过地政了？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陈房东拿起桌上的茶，喝了一口，说：「那你已经知道了大部分。」

    「我想知道全部。」

    陈房东放下茶杯，看着那个茶杯，说：「它叫借面。」

    借面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，林哲在这栋公寓住了八十几天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，但那个名字让他感觉像是什麽东西落定了，像是一个一直在你脑子里转动却不知道名字的东西，终於有了名字。

    陈房东继续说：「它没有形体。或者说，它的形体，是借来的。它需要一个载体，一个可以照映的表面，镜子是最方便的。玻璃也可以，水面也可以，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。它住进那个表面，然後慢慢学习你。」

    「学习我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一切。你的样子，你的需求，你的习惯，你的恐惧，你的念头。它学得越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