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心有灵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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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很深了。 姜姒靠在秦彻怀里,闭着眼睛。伤口疼得她睡不着,但她没动,就那么靠着,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。 咚,咚,咚。 她忽然想起临走前的那些事。 先是丞相府。 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,丞相一直没说话。她就站在那儿,把那叠证据放在桌上,没人知道她在里头待了多久,也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。 临走时,丞相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她没回头。 然后是茶楼。 霍渊还是在那间包厢里偶遇姜姒,茶已经凉了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把另一份证据推过去。霍渊低头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,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。 “你胆子很大。”他说。 她说:“跟将军学的。” 霍渊愣了一下。 然后他笑了,目光依旧复杂难辨。 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 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 “霍将军,保重。” 他没有说话。 最后是皇g0ng。 西暖阁里,殷符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折子,没看。她跪在案前,把那叠手抄的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。摆完了,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 “陛下,姒儿想求一道密诏。” 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像要把人看穿。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一卷明h的绢帛,递过来。 她接住,叩头,站起来,退后三步,转身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,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连夜走?” 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 “是。” 他没再说话。 她推门而出,夜风寒凉,灌入衣领。她立在玉阶之上,望着远处沉沉夜sE里零星灯火,看了许久。 然后她上了马车。 “西南军营。”她说。 ——— 秦彻见她久久未语,以为她睡着了。他轻轻动了动手臂,想把她放平,让她睡得舒服些。 刚一动,姜姒的声音就响起来: “秦彻。” 他的手顿住。 “我在。” 她没睁眼,就那么靠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 “此番前来,我带了密旨。” 秦彻没说话。 “你携旨去北境军营,接管霍家军,镇守边疆。” 秦彻的眉头皱起来。 “我身上并无军功,如何能——” “你手下带的这些人,有能用的吗?” 他沉默了一瞬。 “有。” “那将他们一同带去,至于如何做到——” 她终于睁开眼睛,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 月光漫过他轮廓,将平日冷y的线条柔和了几分。他望着她,眸底有情绪翻涌不息。 她说:“我信你。” 秦彻未发一言,只伸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。 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。 伤口被骤然挤压,渗出血丝,缓缓洇红了衣料。姜姒疼得轻蹙眉头,低低“嘶”了一声。 “阿兄,”她声音软下来,带着几分委屈,“我疼。” 秦彻垂眸,看见那片刺目的红,心尖一紧,无法。 只得又脱下衣裳。 ——— 竖日。 姜姒提着两壶酒,找到江敛。 他正坐在营房门口,百无聊赖地拿根草逗地上的蚂蚁。见她来,抬起头,眼睛亮了亮。 “哟,把他给哄好了?” 姜姒晃了晃手里的酒壶。 “聊聊?” 江敛站起来,拍了拍PGU上的土。 “行。” 两人翻身上马,出了营。 跑了一会儿,在一条小溪旁勒住缰绳。溪水清浅,鹅卵石在水底清晰可见,两岸野草刚冒新绿,一片生机。 姜姒下马,坐在一块大石上,江敛顺势挨着她坐下。 两只酒壶轻轻相碰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 各自仰头饮了一口,相顾无言。 唯有溪水潺潺,林间鸟鸣清脆。 半晌,江敛忽然轻笑一声,侧头看她,眼底带着戏谑:“你再不出声,我可要当你倾心于我,特意约我来这荒郊野外,醉生梦Si了。” 姜姒被他逗笑了,那笑容在这溪边,清清亮亮的,b平时多了点活人气。 “别告诉我,”她说,“昨日你也是这般捉弄那姑娘的?” 姜姒晃了晃酒壶。 江敛笑了笑。 “只是觉得那nV人不简单,想试探一二。” “探清楚了?” 他想了想。 “嗯……颇有手段。” 姜姒看着他。 “听你这意思,怎么还有点棋逢对手,心心相惜的意味?” 江敛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,可笑意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 “我倒是想与你心有灵犀。”他说。 姜姒默了一瞬。 溪水哗哗地流。 她忽然问: “真这么喜欢他?” 江敛愣了一下。 然后他笑了,笑得b刚才更深。 他不答,反问道: “你呢?” 姜姒没有立刻回应,抬眸望向远山天际,天sE湛蓝,“晚了,他是我的人了。” 江敛点点头。 “嗯,我知道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也是。” 姜姒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险些呛到酒:“我可不敢图你的人。” 江敛一本正经:“知道,你图我的钱。” 二人相视一眼,不约而同笑出声来。 1 笑罢,姜姒问:“不后悔?” 江敛望着流淌的溪水,沉默片刻,坦然道:“悔啊。” “悔不当初。” 他转回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:“耽于美sE。” 姜姒愣了一下。 然后她举起酒壶,朝他敬了敬。 “江公子,后悔也晚喽。” ——— 又喝了几口。 江敛忽然开口,声音b方才低了些: 1 “姒儿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其实一直都在做戏,是吗?” 姜姒端着酒壶的手,顿了一下。 江敛说:“因秦彻挨板子,是做戏。” 她没有说话。 “替我挡刀,是做戏。” 溪水哗哗地流。 “你其实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,“心中——” 姜姒没有回答。 1 她只是举起酒壶,朝他敬了敬。 江敛看着那壶酒,看着壶上映着的天光。 他没有再追问。 他也举起酒壶,和她碰了一下。 两个酒壶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脆响。 随即两人各饮一口。 ——— 沉默了一会儿。 姜姒忽然开口: “江敛。” 1 “嗯?” 她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和刚才不一样。 “不曾想,”她说,“你倒真与我——” 她顿了顿。 “心有灵犀。” 他没有说话,只再度举杯。 姜姒亦举壶相迎。 酒壶轻碰,清脆悦耳。 溪水潺潺流淌,远方天际,一行飞鸟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