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得意牛蹄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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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区里安静得可怕。 十秒。 二十秒。 三十秒。 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就在我以为,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规则,或者那个通道,真的就是安全出口的时候。 一阵笑声,从那个黑暗的通道深处,传了出来。 那是一个小孩的笑声。很清脆,很银铃,像一串漂亮的玻璃风铃,在夜风里轻轻地碰撞。 很好听。 也好听得,让我全身的汗毛,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 我没有去探究那笑声的来源,也没有去想那个花衬衫男人到底怎么样了。 我只是看了一眼手表。 一点十五分。 时间到了。 我推起我的清洁车,转身,朝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。 背后,那阵清脆的笑声,还在黑暗中回响。 像一首送葬的童谣。 给最后一条美人鱼粘上夸张的假睫毛,我把沾满闪粉的化妆刷扔进水池。 五点了。 地下室的空气又湿又冷,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。我搓了搓发僵的手指,脱下那件闷热的红色工装,换回自己的衣服。 墙上的员工守则第三条写着:禁止加班。可以迟到,可以早退,但绝对不能在规定时间外逗留。 我拿着包,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。 排班表上写了,我上一三凌晨,单周周五。 也就是说,接下来的两天,我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,但工资照发。这大概是这份工作唯一的优点。 但我不想回去。 一想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,想到祁硕兴那张脸,我心里就莫名地烦躁。 1 我是想他了。 准确地说,是想他的身体。 那身结实的肌rou,那种被狠狠填满、在失控边缘挣扎的快感。 我这具破败的身体,对那种高浓度的多巴胺上了瘾。 但我们刚吵完架。我单方面宣布他是个被污染的怪物,然后跑了。 现在要是灰溜溜地回去,主动爬上他的床,那也太跌份了。 性欲像一团无名火,在小腹里烧着,烧得我口干舌燥,看什么都不顺眼。 我走到顶层。舒嵘的办公室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光。 我推门进去。 他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眉头拧在一起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 1 “下班了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,大概是熬了一夜的缘故。 “嗯。”我走到那个属于我的破角落,把包扔在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。 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 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,打开门,从里面拖出一张折叠床。 他把床在我桌子旁边撑开,又拿了一床薄毯子扔在上面。 “睡吧。”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没看我。 我看着那张床。 这老男人,有病吧?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赶我走,他也没问我为什么不回家。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。 我确实累了。懒得跟他客气,我踢掉鞋子,和衣躺了上去。 1 折叠床有点硬,翻身的时候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声。毯子上有股淡淡的、类似雪松的味道。 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 办公室里很安静。只有他翻动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 我侧着身,盯着他的侧脸看。 他看文件看得很专注。过了一会儿,他大概是累了,伸手揉了揉眉心,然后,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,放在桌上。 他整个人,好像随着那副眼镜的摘下,瞬间就瘪了下去。 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休息。几缕头发垂在额前,遮住了他平时向班主任一样凌厉的目光。 他睁开眼,想拿桌上的水杯。 他伸出手,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,没碰到杯子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眼睛微微眯着,像个老花眼一样,把脸凑近桌面,仔细地分辨着东西的位置。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,迷茫,涣散,甚至透着一股蠢劲儿。 1 我差点没笑出声。 原来他是个高度近视。 离了那副眼镜,他就成了个瞎子。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、用教训的口吻,跟我说话的生物学副教授;那个知道海洋馆秘密、深不可测的特聘顾问;那个因为meimei的死,而对我充满恨意的男人。 现在,像个找不到奶瓶的婴儿。 那种因为性欲得不到满足,而产生的烦躁感,突然就淡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隐秘的愉悦。 我看着他这副蠢样子,心里想,只要我愿意,我现在就可以走过去,把他的眼镜藏起来。他就会像只没头苍蝇一样,在这间办公室里乱撞。 他只能求我,只能依靠我。 这种掌控感,比在床上cao弄祁硕兴,还要让人兴奋。 1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困意渐渐涌了上来。 我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 我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。没有那个拿着酒瓶子砸我的父亲,没有舒莹死去的脸,也没有那些在黑暗中,窃窃私语的幻觉。 梦里,是一片海。 很大,很蓝。没有风,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。海水温暖得像母亲的zigong,包裹着我。 我不再是我自己。 我变成了一只海牛。 圆滚滚的,胖乎乎的,没有手脚,只有短短的鳍。 我的工作,就是吃。 1 特提斯洋取不尽的飨宴,使同时代的海牛,春风得意牛蹄急,一日吃遍海洋草。 我只需要在温暖的海域里,吭哧吭哧地啃草,吃饱了,就翻个身,露出白肚皮,懒洋洋地漂在海面上晒太阳。 没有房租,没有焦虑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。 有一天,我吃饱了,正漂在水面上打盹。 “哗啦,哗啦。” 是划